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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娱乐欧洲电影奖

人类的恐怖主义之最

——德国影片《窃听风暴》观后

■梅隆雪川

除夕,我拒绝春晚,独坐京郊石佛营居所的书房,恹恹如醉地看了德国影片《窃听风暴》。

该片另译《别人的生活》。按《南方周末》记者李宏宇2007年2月17日从柏林发回的低调报道《电影塑造城市》一文称,这部“因题材敏感而诱人的电影”获奥斯卡提名之前,已经获得了7项“德国电影奖”,3项“欧洲电影奖”。

影片平实而暗藏杀机的镜头语言,处处让人不寒而栗。当主人公的妻子因告密而愧疚自杀的一瞬间,我站了起来,紧捏的拳头指关节啪啪直响,我感伤地自言自语道,“人类的恐怖主义之最啊”。

 

剧情

前东德。被称作“史塔西”的国家安全部,从上到下神经脆弱地时刻与人民作对。他们盯上了正直善良的中年剧作家,于是布控,将窃听设备密密实实的做到了“别人”最隐秘的家里,24小时轮班监听。这一家发生了什么,说了些什么话,夫妻二人啥时候争吵,啥时候做爱,谁送来了什么,和谁或者谁打进了电话,电话内容……统统全程记录在案。外表酷似中国历史上宦官的安全局小头目维斯莱尔,面对剧作家和他脆弱的名演员妻子,面对女人不得已红杏出墙,忙于写作的男人外表平静和内心因正直而起的种种不安,面对杀机四伏的强权威胁,小两口的忐忑不安和绝对无助,妻子最后不得已的招供……这位开始被观众骂作冷血杀手的密探,渐渐人性复苏,被唤醒良知,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让人倒抽一口冷气的壮举——藏起了作家借以打出抨击文章(这篇文章因发在西柏林《明镜》周刊而引起东柏林一片恐慌)的打字机。说真话付出的代价是妻子的失身高官和告密后愧疚自杀。柏林墙倒了。剧作家翻阅当初的监控资料而查出真相,他为此出书并在扉页题赠恩人。包括剧作家和维斯莱尔在内的东德人从此挺起腰杆做人。

 

背景

2006年11月,《窃听风暴》获奖后不久,原东德国家安全部副部长沃尔夫去世。沃尔夫在自传中说,他耿耿于怀的理想是社会主义,如今依然初衷不改,信仰不变。同所有东德高层一样,沃尔夫们为东德国安部的85000特工感到骄傲。而人们难以忘却的事实却是,正是这个社会主义的东德,国家机器构筑的特务机构监控了全东德1800万人中的近800万。指控、告密的线民人数接近全部人口的十分之一。据统计,柏林墙倒塌前的近30年间,平均每天就有8人以“破坏国家安全”罪而锒铛入狱。德国统一后,国安部的全部窃听档案,移交给新成立的“高克管理局”,开放给所有公民查阅。这些监控资料一本本铺开,有足足1000公里长。善良的东德公民发现,有多少告密者正是自己的同事、朋友乃至亲人。整个社会以极大的痛苦,承受着前所未有的人权灾难和道德打击。影片之所以引起全球有识之士共鸣,正是该片富于“社会学文本”的反思与教益本质。

 

审美

电影作为这个世界近代的物化产品,无疑是人类生活行为方式和观念形态的一个了不起的视觉文本。《窃听风暴》的视觉审美意义,具体表现在主题的惊世骇俗,故事的集中单纯,情节的张弛有度,细节的血肉分明,音乐的凝重自然。其大要恰恰是过去几十年里成为西方重要时尚的“审美社会学”之人性与良知叙事。从《辛德勒名单》到《窃听风暴》,人类在审美上短期内不可能割舍的艺术标准,正是丹纳早就认定的“艺术整体性”,即认为种族、环境和时代决定着文本精神和艺术天性。这其实也是前苏联就形成的现代审美社会学。只是集权国家的封闭意识形态乃是建立在维护集权统治(美其名曰维护国家安全和经济发展)而戕害人性、蔑视人权。这一点,中国人最有发言权。像本片这样真诚面对自己伤天害理罪恶历史的德意志精神,和这个民族面对二战表现出来的道义和伦理如出一辙,其洗心革面的立场难能可贵。正如主人公“头顶一片干净天空”的诗作和正义做人的遭遇可望打动一个纳粹分子般的特务,每一个难忘过去几十年生存困境的中国观众充满饥渴期待的审美回忆里,为什么不乏《静静的顿河》、《第四十一》、《这儿的黎明静悄悄》、《音乐之声》、《天堂之路》以及无数可歌可泣作品里的感人形象啊。

 

反省

中国人可望看到《窃听风暴》被引进而在几十个城市的院线上映吗?换一个问法,张艺谋、陈凯歌(以及港台那么多的腕级人物)有勇气、有良知在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快20年的这个世界上,也来拍出类似《窃听风暴》一样的电影?且慢只怨国家广电总局尚存“史塔西”般的鹰眼和拳脚,你们不是早就身价百亿,早就把世界几大洲当作自家庭院来去自在了吗?有舆论评价,你们究其本质正是电影艺术专制的帮凶!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我们只能自得其乐、自以为是地在一个反义社会里“自慰”了。对类似春晚、赵本山,类似下半身写作、婚纱裸照、群裸奔走的行为主义,对此起彼伏处处祭孔读经的艺术节文化节,对无穷无尽的《汉武大帝》、《秦始皇》、《武则天》、《贞观盛事》,中国百姓恐怕只能阿Q一般流着口水连连叫好。可怜的80后、90后以及虽早十年出生的中国青年,真的恐怕只能深陷铺天盖地无厘头文化的重重包围而彻底沦落在这个一天天进步的世界里。

是的,我们拥有的回忆,实在比“史塔西”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东德当年尚且看重监听监视而拿到证据,中国人的经历中,指鹿为马,无中生有,逼良为娼,落井下石,人人自危……还少了吗?有专家伤感地说,如今,赞成什么反对什么都在表现成轻松的游戏了。大师们的审美总体论早已丧失了理论魅力,后现代文化在让历史成为聚不拢的碎片。我们且闭目养神,听之任之吧。

 

 (感谢王怡文章提供的部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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